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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G:跳票的花红

http://www.jrj.com     2009年03月20日 02:43      21世纪经济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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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感谢你,李迪先生。”

  3月18日下午6点45分,让人筋疲力尽的美国众议院资本市场委员会AIG听证会,终于散会了。

  在被整整质询了四个半小时之后,美国国际集团(AIG)董事长兼CEO爱德华·李迪(Edward Liddy)终于在例行的一声“感谢”中获释。

  听证会的主要内容,就是AIG的400位雇员及高管,是否可以拿到1.65亿美元的“留职雇员奖金”。

  AIG“奖金门”事件已经愈演愈烈,甚至引发政治风波——美国国会中,不少议员们激烈批评财政部长盖特纳,认为他没有管理好那些接受了救助的金融机构,并质疑其能力,甚至有共和党议员要求其辞职。连奥巴马18日也不得不出来表态,表示对盖特纳“完全有信心”,以支持困境中的财长。

  “我不认为对公众和政府来说,这是一场灾难。AIG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。即便是政府和议会,也必须尊重合约,不能随意撕毁。”资产管理公司Habour Advisory的首席投资官杰克·迪甘(Jack de Gan)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,“当然他们其实有更聪明的方法来完成这件事情。”

  AIG“顶风做案”

  3月15日,AIG突然宣布,已经依照以往合约向金融产品部门(AIG FP)部分员工发放累计1.65亿美元留任奖金。其中有73位雇员拿到每人100万美元的奖金;有7位雇员拿到每人400万美元的奖金。

  这笔奖金于上周五发放。而正是该部门主导的衍生品交易,一手将AIG推向破产边缘。AIG从去年8月开始,一共接受了美国联邦政府总计1700亿美元的救助。AIG的市值从最高峰的50美元,下跌到44美分,蒸发99%。小股民因此而蒙受1300亿美元以上的市值损失。

  在此背景下,这家理论上已经破产四次的企业,AIG居然顶风发放巨额奖金,顿时激起全美上下一片讨伐:纽约州总检察长安德鲁·库默(Andrew Cuomo)对AIG的奖金问题展开调查;财长盖特纳致信国会众议院议长南希·佩洛西,表示政府将修订合约条款,若AIG希望拿到新增的300亿美元政府援助款项,则必须“吐出”全部奖金,否则政府将直接从援助资金中扣除等额资金。美国总统奥巴马也连连发飙,先是表示“愤慨”,又誓言将采取一切措施阻止AIG发放奖金。

  更令广大美国纳税者愤怒的是,这笔名为“留职雇员”的奖金,居然也分发给了11位已经离职的AIG前员工!

  “AIG现在引发的是公众愤怒——公众因为经济危机而受罪,股东们也亏损累累,但AIG的高管和雇员们还在靠此发财。”美国传承基金会的资深分析师James Gattuso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,“这是灾难性的后果。”

  “我不认为对公众和政府来说,这是一场灾难。AIG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。”杰克·迪甘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。

  “其实,‘留职雇员奖金’在华尔街并非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。美国银行收购美林以后,就有这样的奖金合同。这样做,主要是考虑如何处理那些有风险的衍生产品,原先的那些交易员必须要被保留下来。” 迪甘说。

  据AIG公布的资料,这个奖金合同,在2008年的第1季度就开始签订。当时AIG的金融产品部门已经出现了53亿美元的巨亏。但是为了留下重要的员工处理肯定会越来越重要的清理工作,当时就签订了这份奖金合同。

  整个奖金合同其实是一个奖金池,现在发放的1.69亿美元,只是整个奖金池4.5亿美元的一部分。

  李迪被质询:发放奖金的理由

  本来18日的AIG听证会,原定内容是“AIG对全球金融行业的潜在影响”,但下午的议程自动变成了AIG奖金的质询会。

  众议员们的疑问,潮水般的涌来。下午出席听证会仅仅六分钟之后,李迪就干脆扔掉了手上的纸面证词,开始直接回答问题。

  “这些并不是绩效奖金,而是留置奖金,也就是为了那些修理好AIG的员工所留的奖金。”李迪解释说。

  有议员随即指出,把船弄沉的也是同一批人。而这一批人,因为现在要驾驶救生船,还要拿奖金!

  李迪解释,弄沉AIG的CDS部门已被关掉了,现在的雇员负责的是其它的1.6万亿“产品帐簿”。他强调,他担心AIG手上现有的1.6万亿衍生产品的风险敞口,这里面可能发生的损失,比发放给雇员的奖金可能要多得多。

  李迪担心,退还了奖金的员工会辞去在AIG的工作。李迪指出,每一个衍生产品合同都是非常复杂的,而且都不一样,所以必须要保留这些熟知合同内情的员工到他们的工作可以结束。

  据李迪透露,现在AIG手上还有22-24个不同类别的资产表。而这些资产的清理,起码要到今年4月和12月才能基本完成。

  李迪说,他自己也是在去年10月或11月才听说这个“保留员工”奖金计划,他咨询过律师并试图改变这个计划。但是,根据律师的意见,如果撕毁该份合约,依据康涅提克州的法律,“AIG将需要赔偿两倍的奖金金额,同时还需要承担法律诉讼的费用”。

  对于为什么会给已经离职的雇员发放奖金,李迪的解释是,在奖金合同条款里规定,这些雇员如果完成了规定的工作,就可以离职。

  AIG不是安然

  “我已经跟部分AIG金融产品部门拿到奖金的雇员谈过了,要求他们至少退还一半的奖金。”李迪说,“有些员工已经进一步承诺,将100%退还这笔奖金。”看来,AIG的花红要“跳票”了(指承诺没有兑现)。

  除已有部分雇员退回奖金外,李迪在听证会之前的信件里指出,已经有25位拿到最高工资的AIG员工愿意将自己的工资削减到1美元。其它的副总裁级别以上的员工,也都愿意将薪水下调10%。

  分放奖金的事情,也并不是秘密的事情,更不是“偷步”发放。“我们没有试图去欺骗或者隐瞞任何事情。”李迪说。

  “美联储的官员参加了我们的所有会议,包括董事局会议和薪酬委员会的会议。”李迪说,起码在三个月前,AIG就跟美联储官员讨论过此事,他相信美联储的官员会跟财政部分享这些信息。

  李迪拒绝透露领到这笔奖金的428位员工的姓名。据他说,已经有雇员收到了“死亡威胁”。李迪当场读了一封信,信里威胁说“AIG的高管和雇员都应该被钢丝绞死”。但是,如果传票要求的话,他可以把这份名单给到纽约州的总检察长。

  李迪保证,在AIG肯定没有犯罪行为——AIG并没有像安然一样故意造假,只是CDS产品让AIG遭受重创。“为了清理CDS资产,AIG已经损失了500亿美元。”李迪说。

  “对于AIG来说,退还奖金、削减成本、清理资产,都是必须要尽快做的事,否则,公众对AIG的信心是很难恢复的。他们再要政府有什么救济,就会变得很艰难。”James Gattuso说。

  但据记者找到的详细的2008年的留置雇员方案,奖金池里的奖金是AIG其它部门占70%,AIGFP部分占30%。这笔奖金可以延后到2009年发放。方案规定,如果一个雇员可以获得200万美元以上的奖金,那么50%必须立刻发放。如果雇员们拿的部分薪酬是AIG股票,那么他们可以选择要股票还是现金。从这一点来看,这一方案完全偏向于AIGFP的“雇员们”和“咨询顾问们”。

  需要指出的是,自上周五发放这些股票以后,AIG的股价从0.6美元暴涨到1.4美元,3天之内涨幅高达133%。如果“雇员”当时选择了股票,现在又暴发了一笔。

  法律与道德的困境

  财长盖特纳周二透露,AIG已经同意把这笔钱从政府的300亿救济款中扣除了。也就是说AIG将会自掏腰包来发放奖金。

  “这是最佳的解决的方案。就是AIG说,OK,我们自己来付这笔账,毕竟他们手上还有很多资产未来将会出售。”迪甘说。

  “如果AIG公司不付这些奖金,肯定要有法律诉讼。从法律上看他们必须要付这笔奖金。”美国美林的会计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唐美霞这样告诉记者,“付了这笔奖金起码有一个好处——避免了很多法律纠纷。”

  唐指出,现在AIG处于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左右为难的困境。

  唐美霞指出,给这些雇员和高管这么高的奖金,也是受市场的影响。因为市场对于这些高管和雇员的需求,远远大于供给。要留下这些高管,不得不用相对有吸引力的条件。

  “假设华尔街上有两个交易对手,他们都跳到了对方公司里去。他们做的工作完全没有变,但他们的工资、奖金,包括留职奖金都会大幅上升。”迪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“这是华尔街多年来进行的一个把戏,非常浪费金钱。对公众来,无疑是没什么好处的。”

  但是,议员所威胁的向AIG FP的雇员征收特殊的税收(比如95%的特别税收),则是比较困难的事。

  “这并不是收入税,而是一种惩罚税。如果要征收这笔税收,要重新推出新的法案。”唐美霞指出,这将会有漫长的从立法到最终的成为法案的旅程,而什么时候生效,还是很大的问题。

  还有一种可能是,通过现有的已经生效的案例,来推进一个新法律的产生。

  “但据我所知,类似惩罚税的案例应该是没有的,AIG很可能是第一个。”唐说。

  唐指出,尽管美国政府是AIG的大股东,但对于已经生效的合同,也没有权力来推翻。“政府不能单方面推翻合同,而且这种合同也不能单方面修订,因为单方面修订也算是违约。政府也只能想其它方式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  “政府只能在签新合约的时候,加上严格的限制条款。对于已经生效的合同,没有太多方法可想。”迪甘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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